Subject: 拾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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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ate: Fri, 13 May 2011 13:59:11 +0800

拾綠

晨起，推開窗戶，迎面撲來的第一個訪客，便是盆栽躍動的碧綠，送來茉莉花的清香。

看著他還沒睡醒的臉頰，貼著晨曦半醉半癡的模樣，不禁想起昨夜母子倆爭相為窗外茉莉花澆水的情景。五歲的他堅持說：「那是我的花，我來澆。」我一把摟起他說：「那是我心愛的兒子的花，我來澆。」於是，一整天在豔陽下乾枯燠熱的莖葉，一下子就喝了兩瓶礦泉水。

親吻孩子的臉頰，懷著甜蜜的心情，展開上班之旅。

之一

手把青秧插滿天，低頭便見水中天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心地清淨方為道，退步原來是向前。

布袋和尚

七月，上班途中的小徑，有股不食人間煙火的清韻。層畦交錯的稻田，不知從什麼時候起，便悄悄地蘊藏一畦畦的淨水，等待一片片稚嫩秧苗的舒展，靜沐在朝陽微煦中，仿佛參禪的尊者。

剛插完青秧的稻田，近處滿目青翠，漸次深綠、墨綠、靛藍、蒼黛：：，就這樣，上班開車蜿蜒出沒於綠意盎然間，不僅享擁一份沁人的涼意，更能體會到田水間素淨的禪意，讓人忘卻擾攘煩囂，恍覺可以遺世，可以吟風，可以讓思緒回到：：：

小時候，最喜歡陪外婆送點心到田裡，米苔目、綠豆湯、地瓜湯、菜包、九層糕：：：等，每一種都是我的最愛。其實，最愛的是拿外公和舅舅黝黑的臂膀當單槓、做爬竿。我的頑皮，只為了能更清楚的看見他們臉上滿足的笑容，以及眼中閃耀的光輝。我知道外公和舅舅頂著烈日，汗如雨下，卻仍甘之如飴，是因為│一步一青綠，一秧一希望。

之二

南畝耕，東山臥，世態人情經歷多；

閒將往事思量過：賢是他，愚是我，爭什麼！

關漢卿

再往前行，陸續可見散落在綠野田間的農家，或以土角砌牆，或以紅磚為舍，仍保有老舊的古厝風味，不禁引人發思古幽情。

耳邊漸漸地響起一陣瓜瓜聲，只見農舍旁的鴨寮，柵門開了，鴨群簇湧而出，一隻隻直挺著脖子，一扭一扭搖著身軀，有序的走向碎石小路盡頭的綠池。養鴨人手中的長竹竿，在空中揮動，一旁的小孫子也有樣學樣的拾起竹子，幫忙吆喝，鴨寶寶們禁不住一陣騷動，爭先恐後地紛紛落水。一陣清風徐來，敞開胸襟深深地吸一口新鮮空氣，竟然見到昨夜的弦月仍高掛天空，不禁想起兩句古人的雅句：「池畔無燈憑月照，園門不鎖待雲封」。想這養鴨人家的幽居閒適，一定愛那取之不盡、用之不竭的清風明月和鳥語花香。

之三

林泉隱居誰到此？有客清風至。

會作山中相，不管人間事，爭什麼半張名利紙？

馬致遠

漫步田邊，隨時有飛鳥掠空而過，白鷺鷥就是在這田邊綠意中最顯眼的水鳥。詩人王維「漠漠水田飛白鷺，陰陰夏木轉黃鸝」。夏日田野風景怡悅活潑的朝氣，躍於眼前。但見簇簇雪白，星星點點底亭亭佇立，佇立在青綠的田埂上，倒映的身影，清澈澄明如詩似畫。

除了遠處一兩隻落了單，其他的都三五成群，交頭接耳的喁喁私語。孤單的那隻依水而立，時而仰望天際，時而低頭吟詠，口中彷彿飽含詩情的夢果，靜默裡，一種獨立蒼茫的姿勢，一種淡泊清高的姿態。

之四

我是清都山水郎，天教懶慢帶疏狂；

曾批給露支風敕，累奏留雲借月章。

朱敦儒

「綠，希望的顏色，生命的禮讚。」上班途中滿眼的綠意，化成滿心的希望。心靈深處感受到大自然生命的脈動，跟人類的生命交流融合無間，那份絕美，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。踏進校園，新闢的陽光歡笑庭園，正植栽一棵菩提樹。我也想在心底種一棵菩提，正如潘台成在《綠化心靈》一書中提：「在心底種棵樹吧，讓它成為你心裡的一方綠地，蔽蔭你生活中的掙扎，舒緩你忙碌中的困頓。因為，真理其實不必遠求，它就在你的心中。」

留戀羈絆處，揮得下

留戀濃郁處，淡得下

一般人總以為昂首闊步向前行，才是進步神氣的，卻不知道退一步的人生，往往另有一番風光。佛陀曾說：「向前的人生是半個世界，退後的人生也是半個世界」。什麼時候讓生命在山夷水曠、江海堤流中，破蛹而成彩色斑斕的翩翩蝴蝶？又什麼時候讓生活在行到水窮處，坐看雲起時，了悟生命世界中的進退得失？

（載於桃縣文教，11，21-22頁。）